读书终是一桩乐事

　　小儿喜好读书，总是与好玩天性所对立，对书枯坐“好好学习”，真不如看湖南卫视节目“天天向上”大有乐子。

　　我国的小朋友大致如此吧，七八岁上小学，之前是有两三年幼儿园，幼儿园里就开始读书(或者念书)。也读拼音也识字，现今许多早教班还高级，汉语学了还要说英语，基础要从娘胎里打起。幼儿园读是图画书，念书只当游戏，不用考试优胜劣汰，小朋友心理不成负担，所以快活不抵触。自然这也就是竞争的起跑线，谁家的儿子会背唐诗多，谁家的女儿英语记得溜，父母家长们言谈中已然攀比，孩子们耳朵暗自钻得进，早已成无形中阴影。

　　记得上小学时，每天一早有一堂二十分钟的晨读课，总是有同学领读，大家集体诵读课文。我把课本像个屋脊似的竖在面前，视线或近或远模糊着书上的一团文字，要么东张西望“相野眼”(课堂里除书本之外有太多好玩的事物)，要么“思想开小差”(那年代教师批评脑子飞到爪哇国的标准用语)，读书不过是对对口型的“滥竽充数”吧。

　　小学生尤其是男生不愿读书，不等于他们不喜爱读书，或者说是喜欢除去课文以外的书，当然就是大人们所称的“闲书”。闲书也分为有用之闲和无用之闲，学校老师安排订阅的，教育部门出版的，有利于学生心智开拓的，比如“十万个为什么”之类，对学习好似有帮助的，就是“有用之闲书”。

　　其实但凡家长老师推荐的，即便所谓“有用之闲书”，有着再大的“教育意义”，只要带着半强制性高压的，学生们天然逆反，早晚避之犹恐不及。下课放学了，索性逃到街头的小书店，一分钱两分钱租看，从《三国演义》到《小铁头夺马记》，杂乱无章地泛览那里应有尽有的小人书。阅读的书本无所谓有用无用，阅读的内容无所谓有毒无毒，但是必然有趣多过无趣，必然读闲书的开心多过念课堂书本的揪心。

　　后来上中学了，人大闲心思更长了，口袋里零花的闲钱也多了，自然而然会去书店买书来看。这里我用“看书”的字眼而非“读书”，读书是课堂填鸭式的，那是要见实际效益，读进去多少，具体考试要你回吐出来多少的。看书则不同，那是同样纸张铅印字，你却可以借由它们放纵思绪到别处，一小时两小时，一忽不计多少时一本书转眼消解，你的情思还陷在其中不能不愿自拔的。青春期的人们，男孩子可以在金庸的武侠里逞胆，女孩子可以在琼瑶的言情里抒怀，大人们想管而难管束的逸致闲情被肆意着，课堂里的那堆课本书，更加味同嚼蜡了。

　　高考从来就是个分水岭，人们在切身的前途面前，正书闲书也要作堆分别，再见啦仗剑江湖以及卿卿我我(如今更多有成人漫画书)，我们要读书钻书乃至吃书，吃得越多，越高分数。然后好好坏坏，许多人就上了大学了，突然间“三军过后尽开颜”高考那座最高山越过了，以后所有的课本正书都可以闲读了，而所有以前学校类同禁书的闲书，恰恰可以完完全全的正读了。于是大学读书，成了大学补读一切的课外之书，而恰恰那些正经职业技能的书本，如同饕餮大餐中的一碗米饭，成了最后学业生涯的陪衬。

　　然后就是钻出“象牙塔”之后，职场如战场，有时间竞争，没时间幸福，闲看闲书又成奢侈，而去读职业技能的正书成为必须。在最竞争城市的深圳，几大书城图书馆永远人头攒动，“时间就是金钱”，人们花费时间的金钱，如饥似渴地学习赚取金钱的书本知识。更多的职业培训班、技能提高班，人们工作之余挤出时间自费进修，给自己的脑子加油添养，给自己的职业之路保驾护航。

　　人的一生似乎就是奋斗的一生，有钱有闲退休了，奋斗由此告一段落，然后再把钱花到闲处，人们又开始闲书闲看了。或者早早的中产阶级，不用奋斗太勤了，于是有了闲隙，于是又很文艺地把这些闲书捡起来看了。似乎除去正书外的书本外，其他书永远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好之物。

　　试想我们曾经的阅读爱好，青春期的一本小说，低谷时的一册诗集，飞扬意气当口的一片哲文，都是我们后来路径的一段星火照明。只是轻易淡漠了，迫于安身立命的压力，迫于养家糊口的责任，我们只记得救命的有形食粮，却遗忘无形养育自己的精神餐饮。所以改改吧，不要在老了之后才想年轻，在闲得不能再闲之时才想来更闲，不是老生常谈“寓教于乐”么?“寓生活于乐”又何尝不可，寓激烈生存于每天阅读一小时的书，且是与竞争无关但与身心有关的闲书。

　　一本闲书在手，全凭机缘兴趣，不必说得如许深奥：你有多时间就多读，读一小时两小时多多益善;你没工夫，读不到一小时也不强求。你甚至可以断续、碎片式的阅读，有空拿起，有事放下，马桶上坐着看一回，候车时静下心气读一段，集腋成裘聚沙成塔，不知不觉中你阅书无数。我们的整个生命过程算是悠长的，而能够傍身的书本假如有万卷，恰是医治自己的灵丹妙药，光脚赤膊的千疮百孔，随治随愈甚至大防于大患大难之前。总之，读书吧，多读书，勤读书，每天都读书，读书终是一桩乐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