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被称为“中国通”、“现代遣唐使”、“日本的韩寒”,以及“未来中日关系的一个大人物”;他在中国学界如鱼得水,专栏作家、主持人、同声传译、跨国谈判……他与众多政界高官结友,针砭时弊。他是1984年出生在日本伊豆的日本青年加藤嘉一。
9月11日,加藤嘉一携新书《中国,我误解你了吗?》来到重庆做宣传。在西西弗书店的咖啡厅,这位日本“愤青”接受了本报记者的专访。他用流利得甚至带点京片子的中文,对当下局势侃侃而谈,从教育、医疗,说到自己即将参加的悉尼国际马拉松比赛……可当粉丝们大呼“加藤好帅!”的时候,他竟羞得连忙低下了头。
“我其实很内向的,总觉得自己有很多不足。”他不好意思地说。
一个高调的“现代遣唐使”
下午两点整,没有早一分,也没有晚一分,加藤嘉一准时出现在约定的地点。他递上一张名片,恭敬地点点头,“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,我都会坦诚地回答。”
短发、大眼,粉色衬衣配上1米85的身高,面前的加藤嘉一一点不像个犀利的时评者,反倒像从偶像剧中走出来的少年。
当天上午,他在重庆大学举办了一场讲座。问及情况如何,他立马激动地打开了话匣子。“这几天,中日间刚发生撞船事件,我以为很敏感,在门口大量保安会保护我,结果很顺利!”
他当然也难逃学生们对敏感话题的追问,比如,中国台湾问题、靖国神社、钓鱼岛……“每个问题,我都豪不回避地做了解答,一个都没有错过。”他自信地摆摆手,语调也升高了一些。
加藤嘉一,家境贫寒。他送过报、当过模特和长跑运动员。18岁那年,带着一身反骨,放弃东京大学读书的机会,只身来到北京。不会中文,没有一个中国朋友,“连人民币都不知道长什么样子”。
加藤在华留学期间,正直中日关系波动最大的时期。接二连三的“情绪化事件”为他的留学生涯带来了影响,也提供了无限的可能。他开始用“第三只眼”观察中国,并试图解除“两国之间越来越多的误解”。
加藤在中国媒体第一次的公开亮相是2004年“3·19台湾岛枪击案”的第二天。当时,日本大使来北大演讲,对于人们的提问闭口不谈。这位青涩的日本少年却有胆量在人群中,用汉语大声表态:“大使先生,我是日本留学生,我认为您这样回避问题是不对的,您应该好好回答!”演讲结束后大使对他说,你的做法我不能认同,但我看到了你的努力。
随后在2005年到2008年,他作客《一虎一席谈》、《锵锵三人行》、在凤凰网、FT中文网开博、在《南方周末》、《新京报》、《vista看天下》多家报刊、杂志等开设专栏……仅仅是2009年,他就接受了中外媒体的300多场采访,发表了200多篇文章。
从出租车、地铁、校园、恋爱,到教育、卫生、外交……几乎没有他不能涉猎的话题。“学前教育决定中国未来”、“国进民退难以阻挡”、“富士康工厂模式不适合中国人”……他以一个“外国人”的角度,不厌其烦地观察、记录着中国。以至于凡是出来什么新事件,人们会立即点开他的博客,看看这位日本人又说了些什么。
“18岁之前,我的理想是在联合国工作,没想到来到中国一切都变了。”是的,这位聪明的年轻人已开始觉察到自己意义重大,并毫无保留地公布自己的政治“野心”———“我将在40岁以后在日本竞选从政。”他坚定地说。
今年5月,加藤去了趟西安。登上古城墙,他忍不住拿出专业运动员的姿态,一圈一圈,迎风跑了起来。“那一次被奔跑,心情特别复杂。”加藤严肃地说,“我努力想象着我的前辈,那些被称为‘遣唐使’的人,是以怎样的心态来到中国的?而我,又会做到和他们一样好吗?”
答案似乎并不复杂,至少,这位年轻人已经做好尽可能成功的准备———“我就是要在中日关系的过程中扮演来自民间的、桥梁的角色。许多外交官员不方便说的,就让我来说吧;有些外交官员不方便做的,就让我来做吧!”
对话1
感谢中国给我“被误解”的机会
记者:你有很多身份:策划人、主持人、媒体评论员、专栏作家、同声传译者……更多的是关于中国的一些称谓,比如“中国通”、“遣唐使”、“中国的韩寒”……这些身份中,你最认同的是什么?
加藤嘉一:这些标签都不是我主动说的,不过也无所谓。如果硬要说的话,媒体人和青年学者、专栏作家是我比较认同的。其实,我最在乎的就是希望中国朋友听到、并记住我的名字———加藤嘉一。这对我来说至关重要,这四个字就是我的品牌。
记者:你是媒体曝光率最高的在华日本人,你认为是什么造就了你频繁发言的机会?有没有想过,为什么在中国会如此的火?
加藤嘉一:因为我正好遇到了一个言论开放、飞速发展、不断变化的中国。这个时候中国特别需要聆听外界的声音。同时,这些年来,中日关系也在一个矛盾与低谷期,这正为一个年轻的、中文流利的日本年轻学者提供了一个平台。可以说,我是这个大时代的受益者,是这个大时代成就了我。
记者:来中国之后,改变得最多的地方是什么?
加藤嘉一:中国让我更自信了。如果这7年是在日本或者其他国家,我可能在大企业或者政府部门工作,也不错。但不会靠自己的魅力与魄力去提高自己,不会用“加藤嘉一”这个名字,发出自己的声音,树立自己的品牌。
记者: 新书起名《中国,我误解你了吗?》,你来中国已7年了,为什么还会发出“误解”的疑问?
加藤嘉一:很多时候,越来越多的矛盾与不解是来自越来越多的交流。7年前,当我第一次乘飞机到达首都机场,对中国一无所知。没有理解,更没有误解。这就像两夫妻一样,在新婚时期几乎没有争吵,但对彼此的了解的加深,会发现更多的问题和误解。现在,中国和日本,已经从简单的一衣带水走到相互依存的关系。中日都需要时间了解彼此,消除误解。同时,我也要感谢中国给我误解的机会,也感谢中国人给我被误解的机会!
记者:你喜欢中国吗?
加藤嘉一:我从来没有站在喜不喜欢的角度来看待中国。对我来说,中国是一个重要的交往对象。
对话2
记者:你写了大量社会热点和内政外交方面的评论文章,作为一个外国人,你怎么在写作的时候保持平衡,把握自己的度?
加藤嘉一:首先,作为一个外国学者,我必须发出与中国学者不同的声音,用第三只眼来看中国,注重细节。如果都是一样的视点,那就没有意思了。第二,虽然站在不同的角度,我也必须尊重中国读者的阅读和思考习惯。我喜欢走中庸而温和的路线,琢磨遣词造句。比如,在批评的时候,先说,“你们在这方面获得了成就,但是……”这样的句子。第三,就是看《人民日报》。我不断模仿,甚至背诵。这有几个目的,增加词汇量、了解尺度和国情气候,以及当下语境。同时,这对我来说,也是一种自保。
记者:你在写作硕士论文《网络民族主义对中国对日政策的影响》期间,采访过30多位外交部、统战部、中宣部、公安部甚至总参的官员。这些采访困难吗,你怎么做到的?
加藤嘉一:这些都是我平时积累起来的人脉。这些年来,我通过文字、电视节目、各种文化节于活动已渐渐树立起自己的品牌。我喜欢观察细节,抓住一切可以抓住的机会,无论是聊天还是偶遇,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我会很有魄力。
此外,论文里,所有官员的名字我都没有提及,我们之间达成了信任。同时,他们也想通过我了解外界是如何看待中国的,这样的彼此信任也是一种互动。我会通过不断地沟通取得对方的信赖。因为匿名,我会开门见山地要求他们说真话,而他们对我也是有期待的。
记者:你在中国各地进行采访、考察,在遇到麻烦的时候一般怎样解决?
加藤嘉一:我是一名运动员,有一双热爱奔跑的腿,而且永远停不下来。2007年,我曾到贵州平困山区调研。那段时间,国家教育部正好免除了农村义务教育的书杂费。但我躲避陪同官员,偷偷去向当地的老师、学生了解到不一样的情况。当时,我的知名度还不是很高,在联系上也出现了一些问题。但我多次与官方打交道,告诉他们,我来这里,不是威胁,是化解。我清楚地意识到,日本人这个身份,是我的优势也是我的劣势。如何合理的利用它,是解决问题的关键。现在,随着知名度的提高,我的各种考察基本没有什么障碍了。而且,他们也知道拒绝采访意味着什么。
记者:接下来,有什么打算吗?
加藤嘉一:重庆之后,还有几个城市要走,同时,正在积极备战9月19日的悉尼国际马拉松比赛。
记者:你的工作如此繁忙,如果结婚了,期望过一种什么样的生活?
加藤嘉一:我希望我的妻子温柔贤惠,回家后,我不想再讨论政治问题,而需要安慰。我其实挺不自信的。 |